现在是冬天，凌晨我送孩子上学后来到布达拉宫脚下的宗角禄康公园时，天还没有亮，黑黑群山依旧环抱着拉萨城，只有兀自耸立红山的布达拉宫在灯光的照射下，更加眩目地俯瞰着这座黎明前身处黑暗的拉萨城。此时街上的路灯熄了，园中太阳能照明灯也不亮了，几颗未褪去的星星，苍穹的边缘，眨着微弱的眼，整个世界处在某种神秘的静谧中。

园中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走动，一些是早起送孩子的家长，一些是不习惯懒觉早起转经或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

没有想到，此时游在湖中，窝在边草地上，或挤在古柳旋树斜逸触地的粗壮的枝下，被人放生的鸭群从不同的角落，有如同公鸡打铃般，用它们“呱呱呱”之声，呼唤着黎明的到来……

这在以前我似乎没有注意到，鸭在夜里还能鸣叫。

我知道夜里偷鸡是最好的，没有叫声，只能有小小的“咕咕”声。

我们家刚搬到拉萨时，退休的父亲就喜欢养鸡，院子前的他人墙边上搭了一个小棚作为鸡窝，同时旁边又盖了一个狗窝。

这狗是父亲从藏北退休到拉萨时带的一条花狗。它中等个儿，黑中带白点，性格极温顺可爱，很讨主人喜欢。到了拉萨它就成了父亲所养鸡们的守卫。我们叫它“查珠”，也是花狗的意思。有了“查珠”，鸡不管白天还是夜里，可谓最安全了，也省了父亲的一份担心。

“查珠”极通人性，它认识自家的鸡，鸡跑过来抢它的食物吃，也不吠一下，任凭鸡们折腾，还给鸡儿们腾出地方，自己悄悄站到在一边卧着看，那神情之安详，如同一个母狗欣赏狗崽吸自己的奶。

有一次，我从“查珠”的身边经过，它正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几只胆大包天的鸡却跑来啄它嘴上的米粒，它也不管，依旧睡它的觉。但它不是对所有的鸡都有这样温和慈爱的态度。如果“查珠”见了有其它人家的鸡，那是不客气的，它虽不咬，但会撵着这些鸡赶到很远的地方才肯罢休。

在“十九军”开始进藏前，拉萨曾有过几次“打狗运动”，也不能解决“狗患”的难题，但“十九军”的到来，拉萨的狗就日见减少。所谓的“十九军”，就是八十年代中期开始掀起进藏的民工潮。

也许拉萨城容不了多少动物，人多了狗也就减少了。“查珠”在这样情形下某一天不见了踪影。

那几天，我们全家出动，找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没有找“查珠”的踪影，不知道它是迷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还是它成了别人的盘中之餐，或是哪个喜欢狗的人把它拴在自家的院子里不让“查珠”出来？凭“查珠”聪明，不可能找不到回家路，那么就是第二或是第三种可能啦，真的结果又是如何？没有人知晓。

“查珠”就这样从我们生活中消失掉了。我们全家也只有念经祈祷份的了；倘若它是死了，希望它早日转世投胎有一个好的来生！

“查珠”的失踪殃及到了鸡鸭的安全。

当时父亲养鸡已小有规模，除了鸡鸭外还有两只大个的鹅，全部加起来快满二十只了。有如此的规模，主要是父亲只取蛋不杀生，街上见花色好看的雏鸡就买回来养。但谁能想到就在一夜之间，全部的鸡鸭被梁上君子给偷去了，早晨起来只见鸡窝里剩下的几片零星的羽毛，算作梁上君子留给鸡主人的纪念。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去餐馆吃饭，看到有鸡鸭，他心里就不舒服，总要念道他的那一群鸡鸭，餐桌上的仿佛是他曾饲养的某一只那么沮丧。

有了这样的伤心事，父亲便不养鸡改种菜地了。他把原先放置鸡鸭的窝棚拆了，平整地，买了一堆适应种植的土与原地翻耕的土搅拌好，再施上肥，开始他的播种；他对一切都十分内行，因为他参军前就是一个农民。他老人在他的小菜地里种了小白菜、南瓜还有西红柿。

周末我和老婆带孩子回家时，父亲带我去摘他的丰收果实，一根南瓜，两个西红柿，外加一把小白菜。虽然采摘东西不多，但是这个仪式要隆重，如农民去秋收，要有喜庆的气氛。

父亲因为患脑血栓，腿脚不便，走路总是一颠一颠的。我提着他早已给我准备好了竹篮子，小心地跟随父亲蹒跚步伐在他身后前行。

其实从院门到小菜地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但是样子要做足，要有去收获的味道。他采摘的样子让我有些好笑，那些在他手里，已经不是菜了，宛如一个艺术家手中拿着自己的艺术作品，那么轻拿轻放，动作体贴入微而一丝不苟。我们收获是一条南瓜，两个西红柿，一两把小白菜。其他的家人则是这个仪式的观众，都看着我和父亲进行的这个伟大而庄严的“仪式”。

后来，拉萨建设步伐加快了，“十九路军”成绩斐然，拉萨面貌焕然一新。先前算市中心较远的父亲所住区也快成了城市中心的一部分，父亲忽然不种菜了，主动把菜地给平了。

有一次我问母亲，父亲为什么把菜地给平了，那可是宝贝呀？母亲说，父亲认为，现在拉萨到处都修路铺路种花种草，甚至把花岗岩石板垫到各家的门前，他再这样种菜会影响市容，给人看着也不雅观，用两天时间，一铲一铲地将他的心肝宝贝—这个菜地给平掉了。

是啊，这以后拉萨菜地少了，代替菜地是那些形状各异的城市草地和花草树木。可惜啊，今天拉萨初具生态城市雏形的景象，父亲没有福份看到。

我在寻鸭子的叫声，看见一棵有了几百年树龄的柳旋树下有白的一群，都在抖擞精神，整理羽毛，准备下湖。有几个在湖中，但是没有我发现白天里那些“昂嘎”和水鸥，全是家鸭。水鸥是飞走了，那“昂嘎”呢？

这些鸭子是没有人管理的，它们是被放生的鸭，就这样散落着，也没有人偷窃，真是不可想象。它们的存在给宗角禄康这一如画如诗、与曾经皇家林园可以媲美的景色，又增添了一线流动的风景。

我的眼睛还在寻找那几个“昂嘎”。“昂嘎”是藏语，汉语又叫大雁，是一种候鸟，春天回到北方的草原，冬天南归，在拉萨等河谷地带过冬。

十几前年前我在草原上工作过，那时我们不仅猎杀这些“昂嘎”，而且去到湖岛上掏过它们的蛋。掏的是一些小鸟快破壳而出的蛋，拿在手里贴近耳朵可以听见细微的叫声，便带回家放在牛粪生火的火炉旁，还用厚羊毛包上，没有几天，这些雏鸟就破壳出，还能活得很健康。它们是生命力很强的生物。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再很少有人做这样的事情，人与自然又开始和谐友好地相处了。

我没有从那些鸭群中找它们的踪影，那些“昂巴”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它们也遭受了像十二年前父亲养殖那批鸡鸭的同样命运了？我在脑子里这么暗想，有些沮丧，摇摇头去作我的晨练。

八时许，拉萨太阳光可以射到布达拉宫金顶，金黄色的光耀人的眼。我再一次从湖边经过，突然空中飘来那一对飞鸟，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再缓缓地降落，没有水花，湖面只是荡起一圈水波。定睛一看，原来是“昂嘎”。我看着它们降浇、悠闲游弋，而它们的那样地自由自在，犹如回到自己的家；它们脖儿比家鸭长，灰白长颈上镶嵌着黑色的项圈，头又是如此高傲地仰着，叫声也比家鸭的响亮。

原来这些在这湖中的游戏的“昂嘎”，不是被人剪了翅膀放在湖里养的，而是野生的，是它们自己飞到这里来过冬的，这又一次让我惊喜。

这些年到了冬天，离城较远的拉萨河边有成群野生的黄鸭和“昂嘎”，已经是不为人鲜了，但是城中来，似乎不可意思。看来它们是早早地来，晚晚地去，它们又不同于水鸥喜欢不断地在空中翻飞，显示它们飞行技巧，“昴嘎”则不同，它性格温顺，没有一点招摇，所以人们把湖中看到的它们也当成是放生的一类了。

这几年持续地环境保护工作、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精神的倡导，令这些生灵得以与人和谐相处了。

我这样想着，又有几对“昂嘎”从空中飘然而至，它们与家鸭与水欧合为一群，向着有人投食的地方游去……

我曾经去过几次云南昆明。昆明的城中附近也有这样一条城中湖，我们每次到昆明，当地人就带我去看那条湖上的圣景。不管哪里的人们，从内心里都喜欢人与自然那种和谐的场面。

我记得那湖上只有水鸥，他们把这些水欧叫红嘴鸥。若说数量，宗角禄康公园的水鸥，没有昆明湖上的多。但是在白天里，在古老而又巍峨的布达拉宫脚下，在古柳倒映下的湖面上，成了群的家鸭、水鸥，还有极珍贵的“昂嘎”在游动，在翻飞，在鸣叫，再加上有虔诚佛教徒拿着从家里带来的或是专门为水鸟买的食物抛给湖中的，这样人与自然和谐的景观，有又那一点逊色于昆明湖上的那片天然和美景色呢？

如果父亲能活到今天，能看到拉萨如今的变化，尤其看到他常去的宗角禄康公园变化得有如此无法言语的美，他会有怎样的欣喜怎样的快乐啊！

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我已经来到办公室，不是我工作积极，而是我必须来这么早，不是单位要求，而是要接送自己的孩子。

刚一上QQ，就发现有人比我还早。

那是一位内地的博友，一位喜欢把自己拍的照片与文字上博的女士。

本来想着写点东西，可是还是忍不住与她打了招呼。

她一般在博客中发了新博，就会上网呼朋唤友般招呼她的朋友来一起“品尝”她的杰作。

说实话，她是一个多才的女士，兴趣广泛，人也豪爽，不是那种羞羞答答声窃窃、总是挂着遮羞布帘的女子。

我们在博客里认识的，由于文章由于照片。

先前我也拍一些西藏的图片，后来失了兴致，就剩下拙劣有辱和讯博客的少量的文了。

她呢，图文并茂，文章和照片如同春里绽放的花朵，越开越盛，一发不可收拾。不到半年时间，从普通一员转为钻石博级了。

她的逾越多少也让我羡慕。

没错，我刚与她打招呼，她就殷勤地给我打过字来：我发了新文，你去看看，最好点评一下！

她的文字与她的人样，没有一点的虚伪，实打实的。

我有些后悔去“招惹”她，但是也不能回绝，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我闲时也去她的“家”转转，看看她拍的照片和照片注解的美文。

女士写景写心情，就是比爷们强了百倍。她也如此，不仅是风景拍的好，就是文字读来，也是那样地美人的心绪。

今天的网速快，我就这样一会儿思想，她的博客就已经卷开在我的眼前。

哇，好美的秋的叶，有秋的绿叶，有秋的黄叶，有秋的红叶；挂着的，飘着的，垒在地上成堆的，满眼的叶，尽述秋的世界。那样地美人的眼，让人不由地感叹秋的华丽与盈盛，是一年中积累的盛宴，如同张艺谋导演的《黄金钾》。

再加上她的注解，那盛宴又有了更深的内涵。

相比一下，这入秋以来我的文字，字里行间全是悲和凄的情绪，仿佛世界的末日，本来就不好的心绪，有了我写的文字，更有一层雪上加霜的悲凉。

不同的人，不同的秋，文若其人，又是那么真切地体现。

人有了积极的心态，就是遇到悲的事情，也可以从中找出积极的东西。于是乎，悲也就不悲了。秋也如同，至秋虽与冬临近，但是看到又一个春也不远了，心绪自然是豪情壮志。

我看到的是落叶的秋，没有瞧见叶的颜色带给世界的又一番风景，我看到的是寒冷将至叶落归根，没有看到叶必将要重生，预示又新世界更加灿烂的来临。

今早的雪比那次的大，落在地上虽化了，但降在草地上的全还在，白白的像一撮撮棉骨朵，十分地看好。

我也怪不喜欢冬天，却喜欢这个雪，还喜欢听踩着雪所发出的“乳乳”的声音。

十几年前我就生活在雪的世界里，除七八月外全是下雪的天气，偶然也下冰雹。在拉萨你真的见不到冰雹，连雪的影子也少之又少之。下雪都成了拉萨人企盼的喜事。但是当时的我总是想逃出去那个地方，因为那儿太冷太少的氧气太无生气的景象，尤其冬天，一片灰黄的世界。草是黄的，大地是黄的，甚至人穿着老羊皮袄也是黄色的。

于是我逃了，到目前已经快二十年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不想去那个地方，但是那个地方一直在我梦里。见到雪，就成了我回忆它的乡愁。

我不去看它，不是我现在讨厌它，而是太渴望它了，若大的拉萨城，让我孤独，让我没有依靠，只有冷的闪耀着白光的雪，那冷的天，那打在身上深疼的冰雹，才是我的依靠，才是我赖以精神存在的地方。它们对于我就像一个人面对最初的情人，总是怕旧情复发。

我回房告诉孩子们，他们没有像我这样的惊奇，只是淡淡一个“哦”了事。

开车送孩子上学的时候，道路是湿湿的，像是抹了油，在路灯和车灯的照射下，闪动黑黝黝的光。空气格外的清闲，如同洒了空气清新剂，可以闻到它的香味儿。

 “下了雪，车窗玻璃更透亮了，像洗了一样。” 过几分在车后，才有女儿的这么一句话。

没有人回她的话，天还没有亮，几屡还没有散去的云片在清灰色的天空中浮动，恋恋不舍的样子。

远处的周山还是看不见，因为天还没有亮，再加上路灯和车灯的原因，远方四周是一片的灰白。在我的想象中那一定是白的世界，如同我曾经出生生长工作的地方。

两个孩子在不同的学校，儿子近女儿远。

儿子的学校在到女儿学校的中途，儿子下了车后约五六分车程才到达女儿的学校。

女儿学校的门口不同于儿子学校的门口，车子很多，都是送孩子的车，有私车，有出租车，也开着丰田V8的越野车。

这一段时间，女儿上学的时间提早了，原因是学校在搞什么冬季阳光长跑，好像是全国性的。

学校不愿意占用正常的上课时间，又要完成上级布置的任务，就得把上学时间提前，这样不仅苦了老师也苦了学生和家长。所有与上学有关的人都得披星戴月。

本来母亲是跟我们一起去布达拉宫脚下的宗角禄康公园早练的，可是孩子们上学时间提前了，快七十岁的老母便承受不住这样早起床受冷受冻的时间，所以现在只有孩子和我在天不亮的早晨的车上。

天亮的快，刚才的天还是清灰色，现在到女儿学校门口时天已经是清蓝色了。从儿子下车到女儿学校门口才隔了五六分钟，天也已放亮。四周的群山换了一个样的展现在我们的视野前。

白的山比往日更高了，也更险峻了，离城市也近了，似乎贴着我们的眼。

女儿的学校就在布达拉宫西北脚下，离的也近，近的可以把布达拉宫脚下的宗角禄康公园当成是学校的前花园。这正好方便了送孩子的家长们。

他们送完孩子就是可以在公园里晨练，那里近年来安置了很多锻炼身体的器械。还有的家长做完锻炼后也可以去转“泽廓”。下午来接孩子时可以在园中慢步，青青的草地，缓慢平静的湖水，戏水的鸭群，翻飞在水面的藏鸥，绕湖的千姿百态老态龙钟的古树，让你闲游之余有说不出的惬意。爱看书的可以寻一个古柳下的长凳上坐下来，幽静地看一会儿你喜欢的书。

“泽”就是本地人对布达拉宫另一种尊称。转“泽”是藏人在拉萨转经三种类型中的一种，目前在特别的形势下，转“泽”的人数最多的转经路。尤其是上班族，借接着孩子上学，还有白天上街逛的机会，一天中选择一个适当的时间转一次“泽廓”。“泽廓”既不像转“八廓”，你似乎是特意在转经，嫌人眼，又不像转“林廓”（转旧时的拉萨），距离远用的时间长。

今天雪后的布达拉宫，红处更红，白处更白，托起它的红山披上白色的雪衣，这雪衣如同一具坚实的岩石捧着红宫，使整座的楼宇更显巍峨壮丽。

而宗角禄康在雪后又是不一样的景色。此时它是那样妩媚，如同怀春的少女那样羞羞答答，又隐藏不住那多情的表情。雪花压枝。那美丽的影子却映在弯曲的人工湖面上。边上的草丛扛着雪，雪色中露出它们的尖儿，似雪的点缀，又如春雨后破土而出笋儿。稍稍宽扩的湖水中央，有几对灰色身上有着黑色条纹的被人豢养的野鸭在游动，其它一色白的家鸭全堆在斜逸的柳旋树旁歇息，“哦哦哦”地叫唤。

那人也没有往常的多，三三两两的行走在铺着灰白色石板的路上，行动蹒跚，没有平时人行的匆匆，像是恋人在依行。

曾经孩子的母亲与我，也在这样的雪景下，相依慢步。

在我前面一个有身材苗条、穿着藏青色风衣的女士在走走停停。她拿着手中的相机，不停拍雪中的景色。她这样早的起床，想必是想留下这个不多见的景色；有雪有叶有草有湖，还有名扬海内外布宫的雪后公园的晚秋。

太阳一出，一切都将恢复，拉萨没有积雪的习惯。

我也很贪婪这个景，没有平时样去练身，学着前面的女士，走走停停，欣赏起这异样的令人陶醉的景，只可惜手中没有相机，只能用目光把它们储存在大脑的记忆里。

若有一个伴，相依着行走在这个景里，将是怎么样一个温馨氛围啊！

我又在痴了。

落叶纷纷，伤悲不断。

一片片黄叶，被无情的风，被流失的时间，抛入永恒。

这些叶儿从此永远离开它们生命依靠的枝杆，像寒风中凋零的花瓣，无声无息，成了凄美的象征，伤情无限。

此时的它们再也看不到那些人们往日怜惜的注目，更没有初绽时欣喜而欢迎的笑脸。

世间的残酷，才有了古人“只为新人笑，谁为旧人哭”的诗句留传。

谁喜欢败落的花瓣，谁喜欢穷途末路的人。

记得从前鲁讯有过一句话：痛打落水狗。现在的人不就把其在现实中演绎的出神入化。

无情成为时代的强音。有人形容国际间的关系时，信誓旦旦厚颜无耻地说，我们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才是国家间决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的原则标准。

当然没有人更大胆地说，把这样的处世原则和标准，拿来说父母说兄弟姐妹说夫妻说亲戚说同事之间的关系。但在只认利只认钱的市场经济中，谁又能一面讲为钱不择手段一面讲情慷慨多爱、这样分隔开来做事处事呢？

于是乎，无情的多了，阿谀奉承的多了，贪官多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多了……

于是乎人们的关系多多少少就成了这样：有利和钱的关系在，即便杀父仇人可以是你的坐上宾，属于至亲朋友的范畴，一旦失去了利和钱的内涵，没有使用价值的，即便先前是救命恩人有滴水之恩也成了鲁讯笔下的“落水狗”，只有痛打的份了。

在今天人们心里没有了永远的朋友，也没有了永远的敌人；熙熙攘攘为利来，攘攘熙熙为名往。

说的天花乱坠的皆为名，干的残酷无情目不忍睹的皆为利，真情何在，真意何在，又到哪里去寻找？

繁盛的背后，满是腐烂的浊气，熏得人不敢睁开眼睛。

这秋的叶，这儿样的纷纷地落，还有一丝凄凉的美留在人们的记忆里？

我躺下时，才十点半。心想这么早躺下，真的浪费时间，不如躺下后，想想明天有什么可写的。可是身子挨地，只吻了一下妻子伸过来环抱的纤细的手指，便呼呼入睡了，直到早起的时间。

这一觉美呀，一个梦都没有做。

快到八点，我们在车上，行进在送孩子上学的路,看着碧蓝的天和上面漂流的云，我对与我们一起去晨练的我的母亲说，“看看这天，还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是呀，拉萨天就是这样的美，你走到哪儿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母亲感慨也影响到坐在后排的女儿。她也兴奋到，“我愿意融化在这蓝天里，也不愿意埋藏在地下，被臭虫慢慢地蚕食。”

“所以，我们藏人死后把自己的尸首喂给秃鹫的原因，希望自己的灵魂遨游在蓝天里，与白云为伴。”我说。

其实藏人天葬并非是这一个原因，但是加上这样一个理由，似乎充满了浪漫的色彩。

《无眠的昨夜》

昨晚回家，妻子没有做饭，这几天什么地震把正常生活全给打乱了。孩子们不能正常上学还不算，女儿在家的自习也不做了。对此我非常生气。前一段，由于女儿的刻苦，她的成绩从班里的第二十名一下子跃居到第二名，而且文科汉族班中全年级排第六名。这样的排名对她来讲，将来考入一流大学会奠定可靠的基础。可是这几天她又开始放松，回家后不自习，这可是不好的征兆。我说了，女儿还振振有词，我呢？只有生气的份了。

没有做饭，只有到外面去吃。刚好住宅区门口新开了一家藏餐厅。妻子是不吃饭的，也不知是她在外面吃了还是零食垫了肚子。儿子有母亲特地给他做的饺子，一热便成。我和女儿便落了空档。

妻子要买东西，也跟我和女儿一起出了门。

我们走进这家藏餐厅，还算干净。一般藏餐厅都不十分干净，我说的不是食物而是房子及桌椅板凳，在暗淡的视线中闪着油腻的光。

我和女儿要两盘“夏遮”，是一种土豆牛肉与米饭混杂的食物，这是藏族早常见的食物，与其它城市中的快餐雷同。藏餐厅的“夏遮”，说牛肉只有几片，主要是土豆和米再加肉汤，但味道却很好。

点完了，女儿和妻子去买东西，我则傻傻地坐着，看窗外人们的走动。

我很少有这样的时间安静地呆着。于是驱动自己的脑筋想想事情，在脑子中怎样地努力搜索，都无济于事，依旧那么空洞，如同藏北冬天上面结冰下面已经没有河水流动的河床，早已冰冻干枯。

过了十几分，当女儿和妻子买完东西归来时，刚好服务女生将两盘“夏遮”送来。

“来早不如赶巧。”女儿得意她恰到好处地赶到。

 “我们买一磅（装暖瓶里）甜茶，喝来试一试。如果好喝，以后想喝时可以从这里买，不用开车跑三四公里到革命茶园去买。”妻子看完了一磅甜茶两元钱的菜单里标明的价格后，看了我一眼，在我目光默许下给经过她身边的服务女生说。

这“夏遮”真不好算，一是份量少，二是牛肉肉质不好，一定不是牦牛肉，而是奶牛或是耕牛的肉，肉质太硬，有一副好牙的我也咀嚼不动，很费力。女儿则把她盘里的肉往我前面盘里扔。

不过，在我这样不讲究吃只关注填饱肚子的人来讲，只要是饭是人能吃的东西就会消受,一切往往肚子里吞。

回到家里，才八点。我叫女儿学习，仍然说不动她，只好自己赌气钻到书房里看韩寒的《三重门》。

在这本书之前曾看过一篇评论韩寒的文章，是像我这样年龄的作家写的。在他的眼里韩寒是一个不学“武术”的“坏子”。他在他的文章里劝说其它孩子们不要学韩寒，说写小说填不饱肚子，只有学习数理化才能算真正有才的人。同时也告诫韩寒本人，要“悬崖勒马”，不要沉溺于光写小说的事情，写什么《三重门》根本没有什么意思，最好还是补你韩寒曾经在初高时拉下的数理化的课程。当然他不并否认韩寒写作天才。

我看了这人的文章，觉得这人说话有些太过偏激。韩寒也是偏激之人，两个偏激的人一旦开口水之战，一定让人叹为观止。

中国人这么多，应该有各种人才。如果不高考，不做接近理工科性质工作的人，学了数理化真的没有什么意思，说不好听的，可以认为是浪费时间。在现实中大多数人所做的工作，与初中以上的数理化学习内容没有多少联系，如果在初高时奠定了坚实的文字基础，对他的一生成长和工作作用要比学太深的奥数理化要大一点。现在高中生到了高二，不是分科嘛，我想教育部就是试图解决这个浪费的问题。

快到晚十点了，藏式客厅里静静的，没有电视和人的聒噪声音。我放下手中的书，开了书房门去看，已经没有人了，电视关了电也熄了。书房与藏式客厅是通的，只隔一扇门。为什么没有觉察到他们走了，是不是我看书过于专注了，还是这几天不正常的生活促使人本该应有的反应力消减了。

算了我也不想看书了，收拾好书后去了汉式或是说西式客厅。

两个躺在床上看电视。他们的两张床是藏式，是那种雕花的木床，今天暂时从藏式客厅里搬来，让他们两个睡的。我和妻子则打地铺。

我准备去洗手间洗脸，小玲从二楼下来。这几天她和孩子们是和衣睡的，只有我脱了衣服。妻子显得有一些不高兴，拉长着脸，径直走到地铺位置就躺下。我知道因为我在书房看书的原因。

“啊爸，你脱不脱衣服？” 躺着的儿子问我。

“脱。”我很坚定。不是我不怕地震，而是我的习惯。如果和衣，我会一夜睡不着的，平时睡觉，我总是赤身裸体。对此，妻子很有些微词，说我不尊重她，每天在她面前扒光了睡。这次为了真来了地震不至于光着身子在外面跑，我可做了最大的努力，穿着内衣内裤睡。

“我也要脱。两天了，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儿子说完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在强化地板上，脱外衣外裤。

突然，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一种可怕的声音——哗啦啦，同时房子开始摇动……这一切这么地突兀，这么地转瞬即逝，让人不能快速做出反应和判断。

“地震！”第一个做出反应的是女儿，然后她就往外跑。我们客厅门没有关，是敞开着，防止地震时，门被关死，让人跑不出去。

接着儿子就半脱着衣服也跟着姐姐跑，随后是我……

我们走到门口，那震动那响声全停了。见妻子没有来，我又转回去。见她还在地铺上慢慢腾腾地穿鞋子。这让我有一点生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的性子再慢，也不要搁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当一家人都出来时，外面已经开了锅，人声沸腾，大家都从各自的屋里出来了，相互叙述刚才的情形；面对面的人们说完了话，又向住在城里其它地方亲戚属打电话。

知道消息是，拉萨几乎所有人感觉到这次余震，而且多数人跑到了外头避险。

这次东城比西城要厉害，刚好与头一次的地震相反。尤其是东边，沿拉萨河边的单位，有些窗子被震烂了。于是大家又谈到汶川地震的恐怖，越说越离谱，结果多数人选择在车子和空旷地方睡觉。我们一家只好睡在自家的两辆车里，结果是一夜无眠。

“有家不能归。”这是女儿从车上今早醒来时，对昨晚的概括。

秋到了，不迟不早，即过十月，天骤凉，黄叶思归。

往日，我是不大注意季节变化，只是今年换了办公室，在三楼。从窗子里放眼，尽是白杨树的叶。在一年中很长一段时间里树的枝和树的杆，全掩藏在繁盛的丛叶中，让人见不得。现在不同了，叶瘦下去了，枝杆自然得水落石出。

半年多的时间，看的是叶的生长，叶的茂盛，叶的凋落。初秋的现在，眼前的高枝上叶黄了一大片，就是还有披着绿装的叶也没有早先的鲜亮，委委缩缩，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在风中在金黄的阳光中瑟缩。

上午来上班，穿着浅蓝色粗布上衣上面打着某某物业公司字样的保洁员，弯着腰，握着硕大的用细竹做的扫帚，买力地扫着两楼之间空地上的落叶。这几乎是每年必有的场景。

这叶一年之中有生有盛也有落，它们享受生的快乐，茂的荣耀，又得凄凉地面对落的忧伤。

每天我在布达拉宫脚下的公园里锻炼，看见的全是早起的老人们。他们或是为了来生有一个好的投生而转经诵经，或是为了今生的长寿健康锻炼健身……不管如何，依旧阻止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人没有叶的视死如归。

我对这样一个规律，感觉莫大的惶恐，没有半点赞美之词。有生就有死，天经地义，无法逆转，但心中是多么不甘心啊。

那么生的意义又在哪里？是名誉的荣耀还是物质的享受，还是在更迭如浪的人类历史中留下一串自己的足迹，真的无法准确判定。生时你的我的争执不休，死后安静如午夜的天空，不仅是你，而且有与你同辈的这一代人，都将灰飞烟灭，依旧的天地你我却荡然无存，仿佛世间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们。

就像这我眼前的一片树叶，冬日里已没有踪影，明年又有一批似曾相识的绿叶，但是它们已经不是今年的你们。

想着想着，感觉人生的凄凉和无奈，才领悟人活得好好的，忽然地却想变成一只小鸟的寓意。人除了渴望像小鸟一样自由地无拘无束地飞翔外，更深隐藏的又没有说出的隐意是如同小鸟一样不知未来的快乐。这样人就不用和回避已预知的未来。

然而，这叶对生死也许没有人的悲哀；它们有生命，但它们没有思想，它们感觉不到生的庆幸，繁盛的荣耀，死的痛苦。它们的庆幸、荣耀、痛苦是人们附着上去的情感。它们轮回的是生命，而不是思想。于是更能体现人生的可怜与可悲。

叶们依旧在我的眼前舞动，像似在做它生命里最后的挣扎。于是又有几片掉落下，缓缓地，那么依依不舍。若是它们有眼睛，一定在流泪，“沙沙”响动是同伴为离去的落叶而哭泣的声音。

我不知道，有些作家处于怎样一种心态，却极力赞美这一种世间凄凉而悲哀的情态，美曰获得了什么重生，说什么是生命的延续，这是他的本意还是虚伪的显示他的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落叶，不就是生命的终结，下一步是我以外的世界，对于我，已成局外人的人，还有什么可赞美的呢？

《看白屁股，是母藏羚羊！》

今早七点差分至七点过五分之间，我正驾驶着车，送孩子上学。

此时，拉萨的天还没有亮，云很厚，低低地压着大地；路灯亮亮得通快，成了这黎明前的主宰。路上车少人也少，交叉路口，红灯和录灯歇了，只有黄灯当班，骑自行车穿校服的学生和车辆可以畅通无阻。

车内已打开的收音机正有主持人介绍（女士）：这是一部纪事长篇小说，它真实地记录了修建青藏铁路整个艰辛的历程，作者徐静（音）……

接着是小说播音员的声音，是男士，是那种非常有磁性的男中音。

于少锁（音）中铁十二局工程总指挥和达***（没有记清楚）走在修筑路基的堤坝边上……。

于少锁和达***……站到路基上，于小锁看到什么……边问达***，达***答道：看白屁股，是母藏羚羊！

正开车我“噗嗤”，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笑什么，爸！”坐在车后坐孩子吃惊地问我，不知道他爸为何而笑。

 “白屁股，母藏羚”，我重复着又吃吃地笑。

“这有什么好笑的？”孩子还是不解。

于是，跟我孩子解释到：藏羚羊，公母长相有一些不一样，不仅大小不同，样子也有差异，如同公鸡母鸡公凤凰和母凤凰。公藏羚藏语叫“国博”，长着长长的角，很壮实，很威武。它的这一对长角，先前人们做成藏土枪的叉子，射击时叉子插在地上起稳定的作用，背在身上叉子高高的也有装饰的意味。一个牧人背着用藏羚角造的叉子的枪，骑着马行进在绿色的草原上，上面是蓝天白云，前面是黑色牛群，那是何等的威风呀。

母藏羚藏语叫“玉姆”。它与公藏羚羊不同，体格小，看上出去，娇柔，灵巧，可奔跑速度惊人。它最大的特点是非常机警，稍有风吹草动，就是闻风而逃。但它不是白屁股，一般也没有人称它白屁股。

白屁股另有所指，那就是“古娃”（藏语），汉族人叫黄羊。它与藏母羚羊大小相似，比藏羚羊毛色浅，灰白，也善奔跑。它的特点是，越跑越快，随着奔跑速度的加快，黄羊屁股的白色就越大，仿佛在膨胀，最后在你视野里的它，变成是一个白色的圆点，故此人们习惯叫它白屁股。

黄羊在西藏，尤其在牧区极为常见。如果你幸运的话，不要说去离拉萨较远的牧区，甚至你在途经拉萨到那曲或者是去纳木措的路途上也能目睹它的身影。

“爸，你怎么知道这些？”

“爸在有藏羚羊的地方工作了八年！”我说。

小说还在播，大致是这样的内容：于总指挥看到由于修路基的缘故，白屁股的“母藏羚羊”群聚在一起，犹豫着不敢通过的情景，触动内心爱护动物的情怀；经过痛定思痛的思考，为了给这些可怜的因他们的工作而受惊扰的弱小生命让出通道，他下定决心，就是延误工期也要停工……

本来是一个感人的故事，也符合可持续发展的理论精髓，可是因为作家在动笔前，没有做详细地了解，一时的疏忽，出现了败笔，让人听了读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本来小说的这一段专门写保护藏羚羊的问题，结果你把宣扬保护的动物最起码的特征没有搞清楚，还张冠李戴，贻笑大方，真的不能够严肃。真希望……

今早起床时，六点二十。也不是今早了,每天只要孩子上学,我都是这个时间起床。

被闹钟唤醒时，外面有很大的响声，细听，是雨下的声音。脑子里忽闪出一个念头：下雨，母亲会不会去晨练。

于是走出户外，看看天。天还没有亮，雨下得极烈；就像平时人们形容雨大的样子，天地之间挂着水帘。

母亲是不会去了，我暗自想。

起床后要做的事情很程序化：打开电视把节目调到中央一台的《朝闻天下》、烧水，做仰卧起坐四十下、打酥油茶、叫醒孩子、洗漱、最后一道是糅糌粑。

这样的程序完了，我和女儿吃糌糌，喝酥油茶，然后开车上路。

这雨也真怪，说停就停了。但天空依然是厚重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巨大的湿棉絮从上面盖下来。还有惊奇的，环绕拉萨的山被云缠绕。这长长、团团、片片、块块的云，如同热恋中的少女，那样轻柔缠绵在起伏的山峦之中。

这梦幻般的忽降人间的景色，让我陶醉；因为它，作为高原日光城的拉萨是少有的。

在车上，我指给女儿看，可是女儿并不诧异，更不以为然。她说，她在温江读时，早晨常见这样的情形。

听了女儿的话，真有一点扫兴，也就不想多与女儿理论；成都的温江怎能与拉萨相提并论，温江有云有雾却没山没有河。

仍旧，我一边开车一边欣赏，这一云遮雾绕山间的幻景。

我的车自然朝着母亲住的方向。

     母亲刚坐上车，我便急切地指给母亲看自己注意到的认为拉萨少有的奇景：云遮雾绕山间。

     母亲的反映比女儿要好得多：是啊，真好看。

这句感叹之后母亲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云这样低得匍匐在山间，说明这天还要下。如果雨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早早地，这冬天就会不请自来了。

同样的事，不同的人，有不一样的态度，有的兴奋着迷感慨万分；有的熟视无睹不以为然；有的探究现象背后的根源……

今天是教师节。

昨天中午在接女儿放学回家的路上，我边开车边问女儿需不需给老师送点礼物，可是女儿说，不用。我疑惑地看着女儿，这女儿真不懂事故，心里在想。

近一段时间,每天听女儿说，今天老师为这事批评她了,明天老师又为那事批评她了,似乎感觉到这个班主任对我女儿有一些特别的“关照”。我在想，在老师的批评中是不是隐藏着某种寓意？女儿现在上高二，还有一年多就要上高考，如果老师对女儿……不是很感冒，一定会影响女儿考试的成绩。

曾经我对女儿说，我买礼物，你给老师送去。女儿坚决不肯。我这个人在这样的事情方面，是很愚钝不开窍，在单位在社会上，为此总是不顺利。但终究没有走了形，破了生来就有的风骨。周围的人对我这样不识“人间烟火”总感到惊诧，常有好心者给我教诲，要懂得人情世故，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这次我是准备豁出去,为了孩子的未来和前程，什么都顾不上，不管风骨还是个性原则。

我有时探问女儿，你见其它同学给老师送什么礼物没有？女儿说，没有看见。那你的朋友在一起时，有没有谈论到给老师送东西的事情，女儿还是摇头。我想，可能是家长们私下送的，所以同学们不知道，否则老师为什么特别“关照”女儿？

这一个月前，我都在考虑这件事情。我计划着，这个礼物不能大，不那样显眼，但是有分量,老师见了能够满意。还周密计划怎么去送，最好是教师节那天，送礼理由充足。于是我前几天买好礼物，做好了从精神到付诸实施的一切准备工作，瞄准那个最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做一次时下多数人都在多做的事情。

我也见过那位女儿的班主任,那是开家长会的时候。他看起来很严肃,给人难以亲近之感,不像其他老师跟家长“打成一片”，有说有笑。说笑之中给家长一种感觉，他（她）班里的每个学生的优劣长短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是这位班主任少了这份亲切，有一种谁欠了他的那种表情，总之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不过，听别人讲，这个老师教出来学生在全校中考入重点大学的特别多。

我再次问女儿需不需要给老师送礼时，女儿定定地看我，摇了摇头，又是一个坚定的“不”字。

于是女儿讲了今天在班里发生的事情：有一个学生，在讲台上给老师放了一个礼物，老师见了以后，只是瞟了一下，就扔到一边，下课时也没有动这个礼物。那个送礼物的同学，很不好意思，在同学们不注意时，悄悄地拿走了。课间时，女儿和几位女同学，从外面摘了几朵在拉萨最常见的花，扎成一束，花朵中放置写有她们祝福和名字的纸条，拦住迎面走来的老师，把花捧上。老师很高兴地接收了，平时严肃面孔露出温馨的笑容，而且那笑有一点像害羞时少女的笑，激情得白净脸颊上升起一片红云，女儿她们也被这个笑感染了。

听了女儿的话,老师对两种礼物两种不同的态度的情形，一直在脑中挥之不去。我女儿的老师真的是一位现今社会中难得遇见的好老师，我为自己对老师无端猜测感到脸红，也对自己这几天来的言行感到羞愧。

我对女儿说：你很庆幸，在这样关键的人生时刻，遇到了这样一位老师；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也一定是一个尽心尽责的人。你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用将来高考成绩回报师恩。

女儿的一席话也打消了我近一段时间所产生的顾虑，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与女儿说笑，将车驶向回家的方向。